“到了。”
听见司机的一声呼唤，我道了声谢，便从车上下来。
下车后的第一瞬间，我的目光就停在不远处的平平无奇还亮着灯的小店门口上。
这个小店在周围都暗下来的街边非常显眼，不过想想也是，现在也是两点多了，正常人的店铺早就关门了。
但……这是个酒吧？看着不大像啊……
确认了一下手机上面的消息，我奇怪地走到那家小店门口，推门而入。
不同于我的想象，这眼前的酒吧非常狭窄，其实就一排柜台，酒保站在柜台之内，也是方便给客人倒酒什么的。
这酒吧灯光虽然有着正常酒吧的味道，但放着的音乐倒不是特别吵闹，反而有些古典的韵味在里面。
所以这是个清吧？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也留意到那一排柜台正中央坐着的身影，慢步过去：“清荷。”
回眸，正慵懒坐着的少女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来啦啊，坐吧。”
拉过椅子来坐下，我盯着眼前戴上眼镜的楚清荷，问：“怎么戴上眼镜了？”
我记得她是没有近视的啊……戴眼镜干什么？
我心中奇怪着时，楚清荷微微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戴着一副眼镜，笑着扶了扶：“看东西看久了，眼睛累，就戴一戴，忘了摘下来。应该不算特别难看吧？”
我打量了几眼，点头道：“挺好看的。”
“嘿嘿，谢啦。话说回来，原来我就想打电话跟你聊聊的，没想到你竟然回来江城了。”
楚清荷刚刚打电话给我，一番交流下，我们二人才得知对方都回到了江城，然后楚清荷就直接喊我过来这边，陪她喝酒解闷。
我本来想着拒绝，可那时候看着家里紧闭的大门，又担心楚清荷一个人喝酒会出什么事，便前来赴约了。
看了眼手机，见到妈妈没有发任何消息给我，我翻看了一下跟姐姐的聊天记录后，就默默收好手机，“是啊，我也没想到清荷你也在，怎么回来了？”
“家里面有点事情，我今天才从京城那边赶回来，一直忙到刚刚，接下来应该要留在江城半个月多了……罢了，待会再提，你呢？”
楚清荷说着，一脸烦闷，眉头皱着，显然是心烦到了极点。
我留意到她的情况，按下不表，说着自己的情况：“我啊，休学了。”
“休学？”
“嗯，休学半年，不过待会再提。”
“你这是要我先说呗？”楚清荷杏眸浮现出一抹无奈，拿了拿玻璃杯，喊人过来调酒，接着再将调好的酒递到我面前：“喝酒吗？”
“你不会像当初那样，给我下药吧？”我笑着问，意指当初我和她约会的那晚，她给我下药的事情。
楚清荷眨眨眼睛，在镜片下的眼眸似乎更加漂亮，她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抓过她递过来的酒杯，望了眼杯中的酒水：“不然谁这么晚了，还让人出来见面？并且还是在酒吧……咳……咳咳……这酒也太呛了吧？咳咳……”
一口闷的我被呛得有些难受，但也是得知楚清荷没下药，只是在开玩笑。
而楚清荷在一旁倒是幸灾乐祸，俏脸上淡出明媚的笑。
我瞥了身旁少女一眼，缓过来后，有些无奈地摇头：“有什么好笑的？我们一家子其实都喝不了多少酒的。”
楚清荷单手托起香腮，晃了晃酒杯：“这样啊……那我岂不是能直接把你灌醉？然后打包带走？”
我无奈道：“可以是可以的……就看你要带我去哪了，反正我也没地去了现在。”
“家呢？”楚清荷扭头，疑惑问。
“回不了。”我道出了现在的境况，喊了下那不远处的酒保又倒酒。
楚清荷欸了一声，饶有兴趣地道：“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不知道，现在就想喝酒。”我拿着刚上好的酒，又是一口闷了起来。
楚清荷挑了挑眉，想要伸出的手顿了顿，终究是按捺下，攥在自己大腿上：“欸～唉，本来让你过来，是为了让我诉下愁的，没想到你比我还要更愁啊。”
“谁让女人心都是海底针？”
“喂喂喂，别忘了我也是个女的。”
“知道，但也不影响我这么说。”
“行吧……所以现在的你就是为情所伤？对了，江沐雪呢？你姐她呢？”
楚清荷似乎对姐姐的事情非常上心。我心想着说出也无妨，便直言道：“她留在京城了。”
“你们两个闹别扭了？”楚清荷说着，直接从酒保手中拿过酒瓶，给我倒酒。
我道了声谢，然后又是喝下杯中这苦口带甜的液体：“不是……是另外个人。”
到了后半夜，楚清荷的思维却依旧无比敏捷，迅速找到关键，纤指戳了戳我：“另外的门……吗？是发现你一脚踏多船？”
我点头：“差不多……”
“哦～所以你现在回不了家，就是因为这？你另外的门，是你的家里人？啧啧啧，又是乱伦，是谁啊？”楚清荷带着一点嘲讽，饶有趣味地说道。
我听到她的话，有些脑袋发热地就要说出妈妈来，可默了会儿，我望向不远处的酒保，又跟楚清荷对视了眼，明白不能在外面随便说，只能抓起酒杯，感慨道：“这酒真烈，有点晕了。”
楚清荷也是清楚我不愿多说，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其实你不妨可以跟我说说的，不要说出是谁就行，就说是那个人便可。说出来之后，也是更舒服点嘛。这清吧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不用担心偷听什么的，不然我也不会让你过来这里了。”
听此，我有些意动，内心挣扎许久，还是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情况：“我和我姐的事情，被那个人看见了……”
“这样吗？看见了的话……也确实挺难受的。”
“嗯……重点还是我和那个人，也是不清不楚的……”
楚清荷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我可以骂你死渣男吗？”
“……你都骂了。”
我白她一眼，又闷下一口酒：“不过你也没说错，我是个死渣男。和姐姐相比，我也很喜欢那个人，但那个人在看见我和我姐之后，就很生气……”
看着我将酒杯放在桌上，楚清荷接话：“那你的想法？”
“我不想放弃她们任何一个人。”我用力抓着杯子。
楚清荷嘿嘿一笑，问：“你姐没闹？”
“她……不对，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我虽然脑袋有些迷糊，但还是敏锐发觉楚清荷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像是套我话那样。
有些意外，楚清荷晃了晃身子道：“哟，竟然还这么清醒呢，差点就被我问出来是谁了哦。”
“……”
我没说话，无奈地看着她。
见我沉默，楚清荷努了努嘴，“好啦，所以你现在烦的愁的，就是这个？”
“嗯……那个人现在对我很生气，很冷淡……”
“现在连家都不给你回了。”楚清荷淡笑着，又是一种引诱我说下去的意思。
我皱了皱眉，“……清荷，能不能别继续套话了？你其实很好奇那个人是谁对吧？”
楚清荷摊开手，意味深长地看我：“对啊，不过我现在心里也有点数了。”
“……你开心就好。”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感觉被戏弄的火，闷下一口酒：“反正吧，我对那个人……是没有一点办法，我想和她说清楚，可她一直在逃避，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楚清荷又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我问：“沉渊，那个人，当真没有拒绝过你吗？这一切，当真不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被她这反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迷糊地看她：“什么意思……”
歪了歪脑袋，楚清荷叹声道：“唉，算咯算咯，不说了，我看你也挺累的了，现在没家回，不如趴在这睡一会儿吧。”
“不着急，让我再喝一喝吧。”
楚清荷看着我又抓起杯子，开始灌酒，也不阻止，只是默默地坐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时间就这样安静地流过，在酒保已经换了一个人坐班之后，直到楚清荷余光瞥见到我迷迷糊糊地抓过她的杯子，往嘴边送的时候，她才清醒过来，想要阻止我。
可手伸到一半，她发现来不及了，只能无奈地摇头，看着我将她杯中的温水喝光，看着我在嘀咕这酒为什么没味的。
轻轻敲了我手臂一下，楚清荷拿回自己的杯子，见我还想要抢过去，她用力掐住我的脸：“行了，喝醉了就别发酒疯，好好睡一觉不香吗？”
“可……可我无家可归了啊……”
我低声说着，迷迷糊糊地望着楚清荷。
今晚的楚清荷，其实挺漂亮的。
不，应该说她一直都挺漂亮的。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浅紫色T恤，外搭着一件轻薄的白色小衬衫，下身一条修身的浅蓝牛仔裤，整个人显得非常青春靓丽的。
还有她戴着的眼镜……也挺戳我的。
这样的女孩，其实本来是我的女朋友来着……
楚清荷身上传来的薰衣草香味，还是那么的一成不变，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味道现在怎么香了好多好多？
“你哪里是无家可归，不过是你说的那个人在生气，目前回不了家而已。唉，算啦算啦，一醉解千愁，趴在这里睡会儿不就行了吗？醒来之后，什么都忘了。”
楚清荷没留意到我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在她撩了撩发后，她忍不住看我笑道：“你瞧，我还是给你下了药。”
“什么……”我脑子像团浆糊一样，思考起来非常困难。
“此药，名为忘忧。若实在放不下，日后醒来再思，别把今天的自己压迫得那么死，好好歇歇……啊！你……你抱我干什么？”
楚清荷说着，发觉到我突然凑上来将她抱住，整个人被吓了一跳，白皙的脸蛋迅速变得红润无比。
而我在发觉到身体某处很热，有根东西在迅速苏醒时，瞬间意识到是欲渊之钥作祟，飞快撒开手。
头晕地摇了摇头，我望着眼前的脸蛋通红的少女，赶忙道了声歉。
楚清荷慢慢从那绷直身体的状态中退出，摸了摸自己的发后，她嗯了一声，低着头道：“没事……”
“清荷，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对不起……”
对于刚才的失礼举措，我只想立马就走。
可我刚晃悠着起身，有点不稳时，楚清荷迅速扶住我，俏脸露出一抹担心的神情：“你真不在这休息一下先吗？”
我苦笑着摇头，用手撑住一旁的桌子，“不用了清荷，我先回去了，对了，多少钱，你晚点跟我说……我……”
“行了，你这样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吗？我送你吧。”
楚清荷用力扶住我的腰，好让自己不跟我有任何的身体接触。
我想了想，看着楚清荷那不放心的样子，还是选择顺从了她。
“好吧……谢谢清荷了。”
——
楚清荷其实是知道我家在哪的，在先前被江二袭击那件事上，她便跟妈妈来过我家，而后面为了跟我配合一下我那时候撒的慌也来了一次。
出了酒吧，被一阵风吹得酒醒了许多的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叫车，看着她扶着我下到小区门口，看着她一个人卖力的样子，我极力保持着清醒，好让自己还能继续走动。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心思不知不觉地就被牵动起来。
我跟楚清荷现在的关系，算是朋友吧，可正常朋友，哪有像我们这样的？
算是同学吧，可我们都不是同一个专业，并且关系也比这同学要更深一点。
那我们还算是一对旧情未了的情侣吗？
不算，我还是别自以为是了，就算我有这种想法，人家姑娘是咋样，我可不敢确定。
不然成小丑了。
更何况我现在，在家里面已经失火的前提下，还在外面乱搞的话，我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妈妈一人了。
而是姐姐小姨妈妈她们三人联合混打。
要命的是我拿姐姐小姨她们又没办法，并且她们两闹起来的话，我真顶不住。小姨就罢了，姐姐她是真敢动刀的……
如此想着的时候，我感受着身旁楚清荷带着我走到电梯里面，一时有些恍然。
这么快就到这里了啊……她送我上去之后，应该就会离开了吧？
按下对应的楼层，楚清荷让我靠在电梯间里面，擦了擦汗：“你真沉……”
我无奈笑了笑，轻声道：“能让楚家家主扶着我回来，算是我的荣幸了吧？”
幽幽瞪我一眼，楚清荷道：“你连家族是什么概念或许都不清楚呢，还是别说这些了……对了，最近的江城，你要小心。我回来，也是因为这。”
听起楚清荷说起这茬，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我原本过去，目的其实是为了陪她。
可现在反而变成了她陪我了。
顿时有些羞愧，我道：“抱歉啊，我今晚没听你说自己那边发生了什么，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等下次吧，下次有空我们再一次聚聚。不过你放心，我前面也说了，最近这半个月我都还在江城，不会离开，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楚清荷见到电梯到了，扶着我就往外走去。
“不会打搅到你？毕竟你回来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处理吗？”
“处理归处理，现在的我只能是等。罢了罢了，反正你注意安全，江城不太平最近。”
“法治社会呢？”
“法治只管得了见得光的地方，管不了那些黑暗的地。”楚清荷随口说罢，看到不远处的门口，低声问：“有钥匙吗？”
“没……直接被轰出来了……除了个人和手机，还有衣服外，没别的东西带着了。”此时已经七分酒醒的我汗颜说道。
楚清荷犹豫了片刻，再问：“要不要我帮你敲门啊？你坐地上吗？也不是个事。”
“没事没事，清荷你先回去吧，也四五点了现在，我一个人在门外等着吧，我小姨她起得早……”
我低声说着，就听楚清荷一声果然。
我意识到自己刚刚嘴快了，有些头疼地看她。
真的烦吧……说话的时候，得时刻留意不能给她套话，真的不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而楚清荷一脸八卦地拍了拍我的后背，让我撑好墙：“那行吧，既然是你和阿姨之间的事情，我就不多管了，哦对，你让阿姨小心一点手上的案件哈，我担心她可能会接到涉及这次动荡的案件，反正小心点吧。这个算是我诓你的一个补偿吧，就到这了，我先回去了，回见。”
我将楚清荷的劝诫记在心里，应了一声，看着她坐电梯下去后，捂着脑袋回到了门前。
但当我回到门前时，才发现门不知为何开了一道门缝，没有关上。
我奇怪地推开门，就见妈妈站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打着瞌睡，脑袋低垂着，像是在这，站着等了我好久……
霎那间，一股愧疚涌上心头。
而这时妈妈似乎发觉到我的回来，从瞌睡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看向门外的我。
清醒了一点后，妈妈她冷声开口：
“舍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