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烟波楼(二)剑起余波
第56章 山村小城

第56章 山村小城

书名:烽火烟波楼(二)剑起余波 作者:子龙翼德 更新:2026-09-03 08:14

燕京皇城,本该是三四更熟睡之时,可在南面宫门处却是人潮涌动,一道白影自宫城跃出,身法矫健,犹如奔雷之势向外飞扑,至得宫门外的玄门大街时,这白影右臂一扬,一柄长枪飞出,只见那街尾传来一记惨叫,一道黑影应声倒地,再难动弹。

“拿下!”

易云霜一声高呼,周遭立时涌出十余冀州官军,可还未等刀剑加身于那黑衣刺客脖颈,那刺客便已满面漆黑,服毒身亡。

抽出刺于黑衣肩部的长枪,易云霜闭目一叹,算上今日这一个,她入燕京城不过十日便已擒下二十余名刺客,而这批刺客或利器藏身,或口齿含毒,或火药傍身,二十余人无一活口,即便她此番亲自出手,也依旧未能有所收获。

“这群人武功不弱,虽是不及审讯,但也能料想是摩尼教的妖人,而这等级别,想来也接触不到太多底细。侯爷也不必太过介怀。”

麾下将官出声安抚,易云霜也不置可否,正要打道回府时,却听得前方一阵兵戈之声,抬首一瞧,却是如今的禁军统领徐东山驰援而来。

“原来是侯爷亲自出手,难怪这么快便将刺客擒下。”行至近处,徐东山便发出恭维笑声,他如今再不是从前的花花太岁,久居官场又武功大进,他这一身气派已然有了几分奸佞之象,易云霜当即冷笑:“徐大人,你身系皇城安危,如今这些刺客却是在这宫里随意出入,怕是禁军有些懈怠了吧。”

“侯爷教训得是,”徐东山语态谦恭:“实在是这些日子陛下召见得多,禁军人手抽调有些紧了,不过这皇城里有侯爷坐镇,那些宵小之辈自然是有来无回。”

“哼,”易云霜冷哼一声,对这满口阿谀之词的徐东山更为不屑,尤其是想到前些时日他将那位红衣女将娶回府中,更是让易云霜颇为不解,但她终究是外人不好多言,只得调转话锋兴师问罪:“我听说先帝遇刺之时,你时任禁军副统领巡守在外?”

“回禀侯爷,确有此事,当时有传言北三营里窝藏魔教之人,徐某奉命前往,果真在营中发现十余细作,虽未留下活口,但至少保得北三营安稳。”

“先帝遇刺,禁军上下悉数获罪,偏你平乱有功,这等运气,着实巧合了些吧?”

徐东山闻言一愕,随即也是拱手道:“侯爷此言莫非对徐某有所误会,徐某奉命平乱,是先太子的口谕,而与我一并平乱的十余位禁军也都有奖赏,徐某自投效先太子以来忠心可鉴,也正因如此,陛下才得以赏识,命徐某护卫左右。”

“算了算了,懒得听你这些腌臜话,这些人交由你处置吧,另外我这些弟兄连夜值守,你且说说看如何处置吧。”

“是是是,待此间事了,徐某定从军费里拨出一笔交由侯爷。”

易云霜寻不到他差错,当下也不再理会,正要上马离去,却听得宫门里钻出一位黄门太监朝她跑来:“候……侯爷,可算寻到您了,咱们……咱们太妃,想见您一面。”

“太妃?”易云霜皱起眉头,当朝能被唤作“太妃”的,好像只有那位先太子的遗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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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

萧玠一脸得意地走进这沁香宫,望着那地上跪伏着的“太妃”,嘴角便忍不住地向上扬起。

先太子萧琅毕竟已经故去,岳青烟终究还是搬出了东宫,萧玠为她选了这间沁香宫位于后宫深处,为的便是能时长来探看却又不致人尽皆知。

“皇嫂呀,这新宫住得如何?”萧玠也不等她自己站起,却是主动上前搀扶,

岳青烟依旧是闪身避过,不卑不亢回应道:

“谢陛下挂怀,这里很好。”

“如此便好,”萧玠缓缓点头,缓步走进宫中,虽是做足了准备,可实际面对起这位仪态沉稳的皇嫂时却又难免心虚,他瞥了一眼周遭的宫女近侍,身边识趣的大太监当即便上前寻了位管事太监耳语几句,很快,那管事太监高呼一声:“陛下与太妃有要事相商,我等暂且退下。”

“是!”众人行礼退去,宫门一闭,整个屋子便只剩下萧玠与岳青烟两人。

“皇嫂,你可是吊着朕好几日了,今日该给朕一个交代了吧。”

见众人散去,萧玠登时露出一脸淫邪,整个人大着胆子向前了几步。

而岳青烟即便面色镇定,可在萧玠这突然的威压之下亦是向后退却,这一进一退的功夫,二人便已临近床檐位置。

“陛下,请自重!”岳青烟此时面色铁青,全然不似那日的委曲求全。

萧玠双眼一凝,当即斥道:“皇嫂莫不是忘了那日的约定,若是拧不清楚,朕不介意再替皇嫂回忆回忆。”

“萧玠!”哪知岳青烟毫不退让,竟是直呼起天子本名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嫂吗?”

萧玠被他这一呼稍有错愕,可他今日已然打定了主意要来一亲芳泽,随即便又嗤笑一声:“呵,皇嫂,兄弟这才是看重你的呀!”言罢便是身子向前一拱,大手已然越过雷池,一把揽在这位皇嫂的香肩位置。

岳青烟面色涨红,想要挣脱却已抵不过萧玠的腕力,随即抬头怒斥:“你以兄长骨肉胁迫于我,目无纲常,霸占兄嫂,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兄吗?”

“哼,若论纲常,我兄长故去,你又缘何忍辱偷生,若是为了腹中胎儿,此刻便该忍辱负重,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萧玠谋划许久,腹中早已有了这番强词夺理,言说之时,大手微一用力便将她压入床榻,如斯佳人横卧于床,蛾眉倒蹙,凤眼圆睁,这般美艳怒容更让萧玠心猿意马,恨不得就此将她骑在身下肆意插弄,一边享用这尊成熟躯体,一边聆听她那庄重而又气急的呼嚎,如此,才不负他这些天的准备。

可就在他欺身而上,大手正要抽掉岳青烟腰带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岂料那床板顶头处竟是跃下一道白衣银甲,还不等萧玠反应过来,易云霜的长枪便已抵在他脖颈之前。

“你……”

萧玠慌不择路,向后退却时双脚竟是绊在腿桌处,猛地向后栽倒,巨大动静惹来外间几名太监,宫门敞开,几名太监见里头有人用枪尖指着天子,当即便要放声大呼:“来……来人……啊……”

尖斥的嗓音还未传出,易云霜长枪一甩,赫然便从那太监后背穿肠而过,而后凌空一跃,正从萧玠的头顶飞出,直奔那宫门而出。

“十七叔,进来吧。”

萧玠听得易云霜如此呼声,整个人被吓得面如死灰,这易云霜何等人物,那是纵横北漠大破鲜卑的镇北侯,自己这般行为被她撞见,她还带了部下前来,她……她要做什么?

“莫……莫要杀我……”

萧玠小声呢喃,可门外的易云霜对他全然不理,待得埋伏在宫门外的易十七率着十余名亲信前来,易云霜这才出声:“十七叔,这些人俱是摩尼教的刺客,就地处置了吧!”

“啊?”易十七不明就里,似是对这侄女的指令有些错愕。

“你……”门外传来一阵恐慌之音,与萧玠最为亲熟的管事太监当即朝着易云霜呼喊道:“易侯爷休要颠倒黑白,你,你们这是要弑君谋反吗?”

“十七叔,还要我再说一遍吗?”易云霜对他全然不理,再度朝着易十七喝道。

易十七闻言不再多问,大手一呼,身后将士果断向前,手起刀落,这沁香宫外瞬间多出十几颗宫女太监的人头。

见涉事之人俱已伏法,易云霜“砰”的一声将门再度关上,望着那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皇帝,这才出声道:“陛下莫慌,这些魔教妖人意欲行刺,如今已被末将悉数格杀。”

“你……你们……”萧玠此时哪还不知易云霜便是岳青烟的倚仗,手指着二人不住颤抖,气机败坏却又不敢与易云霜针锋相对。

“陛下,”然而易云霜的威压还不止于此:“沁香宫出现刺客,是禁军督查不力,更是太妃疏忽所致,末将以为,当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萧玠此时已被她逼得说不出话。只得咬牙切齿地望着易云霜发号施令。

“末将以为,禁军徐统领当罚俸半年,至于太妃,索性逐出宫门,发还回家吧。”

“你休要……”萧玠听得“逐出宫们”四字便已知晓她二人谋划,当即便要出声反驳,可他话音未完,易云霜的长枪便已再次抵至喉颈处:“陛下,魔教妖法诡异,刚刚想必是控制了陛下心神,这才让陛下有了如此荒唐之举,只不过,要是陛下所中妖法太深,末将一时失手也不无可能。”

“你还敢弑君不成?”萧玠鼓起勇气咆哮一声,可那枪头却当真不退不让,果真迎着萧玠的前倾而擦破脖颈表皮,立时便有鲜血留下,萧玠眼前一昏,再不敢多说一句。

“陛下莫要慌张,出得此宫,末将定只字不提今日之事,”易云霜不卑不亢,无论手中长枪还是话中语意俱是毫无破绽。

“好,朕答应便是,答应便是、”到得此时,萧玠再不敢有何异议,心中再是愤懑戾狠也不敢在脸上有丝毫表示,他强忍着心头怒火,一字一句言道:“今日宫中遇刺,全赖镇北侯出手,诸多事宜,全凭镇北侯定夺吧。”

“既如此,末将便恭候陛下的圣旨了,”

萧玠稍稍整理衣袍便狼狈出门,见得宫外一片血流更是面如土灰,才行几步,便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却是徐东山带着禁军飞速赶来。

“陛下!”徐东山抽刀而出,警惕地望着眼前这支冀北精锐。

“回宫!”然而萧玠却是明白二者差距,自是不敢再跋扈张扬,只得将一腔怒火朝徐东山发泄:“后宫之中出现刺客,你当的什么差!”

“臣有罪!”徐东山赶忙跪下,可一双鼠目却是朝萧玠与易云霜脸上不住打量,终究没能想通发生了何事。

易云霜却不再理会这对君臣之事,转身回到沁香宫与岳青烟说起话来。

“今日之事全赖侯爷相助,此番恩情,青烟定铭记于心,他日……”

不待岳青烟说完,易云霜便已开口打断:“太妃莫要如此,我与先太子虽只几面之缘,但却早已视其为明主,如今虽有变故,但既然知道其尚有骨血在世,我便不能置之不理。”

“哎……”岳青烟听她提及骨血一事,心中悲怆着摸了摸隆起的小腹:“也不知这孩子能否平安长大……”

易云霜并未搭话,先太子骨肉一事的确牵涉太多,无论有心无心,此子身份在朝堂之上的确敏感。

“今日你如此冲撞他,回去后还是该小心些才是,”或许是察觉了易云霜的心思,岳青烟赶忙转过话题。

“太妃放心,”易云霜轻笑一声:“如今他还需要冀北军守着燕京,他不敢动我,待朝局稳固,我也无心贪恋这朝中富贵,自会请辞驻守冀北,倘若真有变故,哼……”

易云霜一声冷笑,恰如冬日寒风,让人不寒而栗,此刻这沁香宫里只剩岳青烟与易十七两人,听她这一声冷哼,念及今日之事,心中莫不升起一丝恐惧:莫非,她想?

“走吧,十七叔!”易云霜不再多言,长枪转至身后,便领着这支亲信扬长而去,虽只十余亲兵,在这后宫之中依旧步伐齐整,杀气凛凛,尤其是各自兵刃之上血渍沾染,更是让沿途宫娥近侍惶恐避让。

“云……云霜……”易十七小跑几步靠近了些许,他本想按军中习惯唤一声“侯爷”,可稍一思忖,还是以长辈之资轻唤了一声、

“十七叔是想说,今日我冲动了?”易云霜步伐依旧,从容回应:“若我今日当真动气,死的便不只那几人了。”

“我看那些太监里好像有几名总管,也不知身后还有无后台,再说那太妃身边的人也无过错,你……”

“有道是‘主辱臣死’,他们不敢仗义执言,那便不能留在太妃身边,再说,倘若今日我不出手,陛下难道能放过他们?既然都是死,我便抢先一步,也能威慑一下这昏君。”

“云霜,慎言!”

易云霜蔑视一笑,忽而又停下脚步,仰天注目,良久才得叹息一声:“十七叔,我觉着,咱这一趟,不该来的。”

易十七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当下出言宽慰:“既如此,咱们不如就此归去,也懒得管这京中的腌臜琐事。”

易云霜沉默不言,良久之后才道:“确是该思虑一番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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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大营。

吕松领着“叶羽”及剑无暇等念隐门弟子踏入营中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血气方刚的男儿听到有念隐门的仙子前来,自然是满心欢喜,除了最前一排列队迎接的,大多数人便人挤人一般在后排眺望,眼看着那十余名白衣胜雪高不可攀的仙子们随吕将军入得营帐,不少人便开始了不着边际的议论。

“啧啧啧,当真是仙女下凡呀,你瞧瞧那些个仙子,各个花容月貌,比那燕京城广云楼的姑娘还要美上三分。”

“这你就有所不知啦,她们跟咱们将军一样,练的不是武功,那叫‘修行’,你瞧咱们吕将军,修行之人就是英姿勃发相貌不凡,你再瞧瞧那位剑仙子,那才是世间绝色。”

“确实确实,那剑仙子我先前在宁州府见过,当时就惊为天人,想不到今天丰韵更盛,你瞧那眉眼儿,刚才也不知是不是瞥到了我,一眼便要把我魂儿给勾去了。”

“胡说些什么,那可是仙子,她们都是修仙问道之人,怎么可能勾引你这俗人。”

“兴许是我看错了,不过你这话也不对吧,她们仙子便不能想男人了?我家那婆娘回家还缠着老子不放呢,没准儿这些个仙子菩萨背地里都是……”

“呸呸呸,莫要再鬼扯了,她们都是帮着咱们打仗的,莫被人听了去,非拔了你舌头不成……”

“嘿,哥几个,你们说说,要是这一群仙子都脱光了衣服跪在那里,啧啧啧……”

“你还说,找死是不是……”

“……”

将士们口无遮拦胡扯一通后便也随着剑无暇等人步入营帐而作罢,那一道道婀娜倩影自然也成了一众将士心中的白月光,日后酒过三巡时,这些便都是他们吹嘘胡扯的谈资。

可他们哪里能想到,这些被视为“仙子菩萨”的念隐门女侠,几日前还真如那位口无遮拦的士卒所说,被人脱光了衣裙跪作一排,挨个被摩尼教的妖人们扑倒在地,肆意凌辱,甚至被玩弄得神识不清,俯首认主,如今才得以重见天日,随行下山。

当然,如此密辛自不会被人轻易觉察,此时的吕松正以大礼相待,麾下几位重要将官亲信均到场相迎,几番寒暄后便齐聚沙盘之前,商讨着攻城之事。

“金陵城中藏有一批威力强劲的弩车,紫金山上藏有一位能打伤南疆神子的高人,除此之外,不知金陵城中还有何后手。”

“还有那支击退桂州虎豹骑的精骑,这支骑兵自那一战便打散于金陵府兵之中,再未有过现身,苏语凝此般布局,却不知是何用意。”

吕松将局势一一讲解,随即便将目光望向“叶羽”前辈,自是想听听他的看法。

“以吾看来,她如此故弄玄虚,便是想以‘神兵’之名震慑尔等,自古以来,世之神兵无不经历血战,浴火重生而得神兵之力,她那支精骑算得上精锐,可与虎豹骑之战天时地利人和兼备,大胜之势下要想炼就一支神兵绝非易事,她藏头露尾,便是想让你与南疆蛊兵不敢妄动。”

“前辈言之有理。”

“明日我与无暇去她城中打探一番,府库工坊、兵营将府都瞧一瞧,只消她没藏什么大活,后日便可发兵攻城,一战而定。”

吕松缓缓点头,这位“烟波楼主”确有几分见解,用兵之道正大于奇,只要金陵城中并无诡秘,他集结重兵一举攻杀确实是上上之策。

“倒是还有一计,更为稳妥。”

“哦?前辈请讲。”

“攻城之前,修书一封于那南疆神子,南北合击,饶是她苏语凝再厉害,也抵不过这大势所趋。”

“……”吕松闻言略微皱眉,他虽已接受了速战速决的战略,可一听到要联合南疆共破金陵时不免有些唏嘘,当即摇头道:“此事不可,一来那南疆仍属我朝叛逆,与之联合于国体不合,二来若真让南疆攻破金陵城门,即便破了苏家,我等与南疆也有一番苦战,如此一来,金陵百姓便遭殃了。”

见吕松已有决断,成非玉自然不会勉强,只得点头应下:“如此,便依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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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一声娇吟响起,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千机无尘终是从噩梦之中醒来,她略微睁眼,望着眼前这全然陌生的环境,不由得心中一突,一股不妙的感觉充斥心头。

“姑娘,你醒啦!”

一声呼唤自门外传出,一位白面书生正端着汤药缓步靠近,瞧见千机无尘已然睁眼,当即凑上前来出声关怀:“你可算醒了,你要再不醒,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咳……”千机无尘口中涩痛,当即轻咳一声调节气息,而后才回应道:“敢问公子,此间是何处?”

“姑娘放心,这里是卉县近江口,想来你是顺着那江面漂泊至此,小生姓张名显,正是这卉县中人,昨日便是在江边发现了姑娘,这便将你带了回来。”

“多谢公子搭救,”千机无尘此时气若游丝,非但功力未能恢复,前些时候竭力赶路甚至落入水中,被江水一路冲击至此,能被人救起已是万幸之事。

“小事而已,”这张显倒也谦和有礼,并未仗着恩情索取报酬,转而是将那汤药递上前去:“这些是咱们村郎中开的培元固本的方子,你喝些吧,对身体有好处。”

千机无尘接过汤药轻微一嗅,确无任何异常,当即轻饮了一口。

“对了,却不知姑娘是哪里人,家中可还有亲朋?”

千机无尘闻言一愣,脑中不由浮现出念隐门中各种罹难场面,她虽侥幸脱逃,但功力未复之前切不可暴露许多,当即回道:“小女是东平府人,前些日家中遭了难,只我一人逃出,本想着去江南寻一户亲戚,却不料在途中又遇山匪,这才流落至此……”

“原来如此,”那书生微微点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而后才道:“姑娘且先休息,待养好了伤再做打算。”

“多谢,”千机无尘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昏迷时不着一屡,可此时却又换了一身女子衣物,可看着书生屋子里却不像是有女人生活,当即问道:“公子家中便只一人?”

书生笑道:“姑娘勿虑,家中尚有一位婶婶照料起居,不过她今日去城中采买,晚些才会回来。”

“嗯,”千机不再多言,浑浑噩噩间便已再次睡下,她虽身负大仇,但却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须得等她恢复修为,再行计议。

双目闭合睁开间,已然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千机无尘再次醒转时,精神倒是充足了不少,虽然一身修为未能恢复,但至少手头稍稍有了几分力气。

千机无尘轻叹了口气,随即也很快调整心绪,她翻身下床,虽是没有机关椅傍身,但常年残疾的她倒也能靠着双手徐徐匍匐,虽是模样不太雅观,但她也只想取一杯水,小解方便一二。

“咯吱”轻响,房门轻轻推开,千机无尘久违地望向顶空之上的圆月,心中不胜唏嘘,轻吸了口气,而后一步步向着院中井口爬了出去,可她才爬几步,便见得东边小屋里仍旧亮着一处灯火,千机无尘再度抬头,凭她观星之术便能推算出如今已是二更天时,那书生此时竟还醒着?

千机无尘心中有惑,随即便轻手轻脚向前匍匐,刚靠近门侧聆听,便听到一句让人花容失色的言语。

“你个天杀的,感情是把老娘当成那房里的狐狸了吧,这般卖力……啊……”

“嘿,婶婶说哪里话,在侄儿心里,那女子哪比得上婶婶风韵。”

……

房中二人正是白日里道貌岸然的书生张显赫他口中的“婶婶”,却不成想这两人晚上竟是如此苟且,

“你动静小些,莫要让人听去了,坏了大事……”

“怕什么,先前大夫来瞧过了,说是腿骨不便,不知是这次摔伤的还是天生的残疾,这要真是个残的,这一票可就亏大了。”

“哼,这妮子生得如此标致,就算是个残的也能卖个好价钱,可惜也是个浪蹄子,瞧那小骚逼都被人给肏肿了,哼,也不知道睡过多少男人。”

“哈哈,她说遇到过山匪,想来是叫人掳了去,也算她命大,今后便在婶婶的院子里谋个生路吧。”

这二人一番私话说出,直将此刻虚弱的千机无尘惊出一声冷汗,原来这二人干的是买卖女子的勾当,也难怪,他住在这大江下游,平日里没事便去寻些落难女子,他扮作书生模样博取好感,待得时机成熟便将人卖去青楼妓院,果真是一门好营生。

千机无尘想通此理,脑中便开始盘算应对之策,她如今腿脚不便,若是硬逃怕是走不出村子便会被人捉回,而她修为未复,对方肯定也不只两人……

凝思之际,千机无尘目光轻撇,目光从这这院落之中每一处事物上扫过,很快,她已有了主意。

次日,天方初亮,那张显便已端着汤药前来探看,见千机无尘尚自熟睡便也没去叨扰,约莫到午时时分,门外便传来几声吆喝:“张小哥儿,咱们来了!”

“朱二哥,这回可捡着宝贝啦,那娘们生得那叫一个标致,那奶子那屁股,都是一等一的货色。”

“哼,你每回都这么说,咱们哥几个什么货没见过,我就不信她还能……”这位“朱二哥”话音未落便已推开房门,而他却万万没想到,那说是“昏睡”着的女子竟已然端坐在房中的一处座椅上。

这女子清秀脱俗,仪态端庄,虽只穿着寻常的粗布麻衣,可那眉宇之间所展露的脱俗气质确实不似寻常人家。

无论面容身段儿,纵是他走南闯北在青楼里见过不少女人,此刻也将其视为生平仅见。

“果真是个大美人儿呀!”

那朱二哥两眼放光,望着眼前女子直流口水,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淫笑:“啧啧啧,张小哥确是捡到宝了!”

“公子,这位是?”千机无尘语声淡然,脸上装作不明就里,但却是想看看他们如今的嘴脸。

“姑娘莫慌,这位是我城里的表兄,你这腿脚伤势有些重,咱们特来接你去城里养伤的。”张显还待维持他“书生”形象,可这一话出口,一旁的朱二便不乐意了:“什么?腿上有伤?我来瞧瞧……”

说着便要上伸手探查,可千机无尘却是一手拍在座椅上,那座椅赫然向后一倾,整个连人带椅轻松后退,竟是避过了朱二的大手:“公子多虑了,小女子这双腿天生残疾,怕是治不好了。”

“妈的,原来是个残的,亏得还没出手,要不然又被你诓了。”那朱二却不管千机无尘的情况,径直扭头朝那张显骂去,而张显却是心生警惕,望着千机无尘所在座椅观摩起来,待瞧见那椅子上多了一对儿由厨房锅盖所制的车轮……

“朱二哥,小心!”

张显呼声才起,千机无尘便已趁着朱二大意之时动起了手,她虽无多少气力,但却只靠着手掌在座椅上轻轻一按,床头赫然飞出一柄菜刀,“噗嗤”一声,菜刀没入那朱二胸膛,霎时间便血溅当场。

“啊……”

朱二一声尖叫,他身后几人连忙围了上去,可就在此时,千机无尘找准时机,手中一根细绳一扯,只听得屋门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众人猛一抬头,却见着那屋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袋面粉,一桶热油……

“啊呀……”

几声惨叫发出,千机无尘当即推起临时车轮向外急行,这一晚布置便是为了此刻,趁这几人乱作一团,她才有逃生之机。

“快,快去叫人,绝不能叫她逃了……”

“快,快去叫人……”

声后便是张显等人发狂似的吼叫,可千机无尘却是头也不回,她此刻所坐的车椅是一夜时间临时赶制,自然比不得念隐山上的那一辆来得自如,这车轮滚动之速,甚至比不上寻常人的发力奔跑。

但她此刻别无选择,除了在临出院门时再设下一两处机关外,便也只能相信这一路的风平浪静,曾几何时,她千机无尘哪有如此仓皇落魄,她自小钻研奇门八卦,一把机关椅来去自如,虽不似剑无暇那般凌厉锋芒,但也运筹帷幄从无败绩,而如今,面对这群凡俗歹人,却也只能听天由命。

可越是听信天命之时便越是风雨交加,千机无尘双手奋力驱动车椅,一路奔至村口附近时,生平首次现出目瞪口呆的模样,她实在难以置信,眼前竟有这许多人来阻她去路。

上至七八十老翁,下至七八岁孩童,农锄钢叉,拨鼓石子,村子里能够用上的利器一一显现,近百人的队伍将村口围得严严实实,千机无尘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却是张显等人快步追来。

“拦住她,就是她杀了朱二哥!”

听得此话,一众乡亲各个面色阴沉,望向千机无尘的眼神也越发凶狠起来……

千机无尘终是没有再次出手,她修为未复,自然掀不起太多波澜,即便是能布下几处机关险境,也不过是对这些老翁孩童枉造杀孽。

很快,她身后便有人踢了一脚,巨大气力直将她从车椅上踢翻在地,随即便有无数拳脚扑将而来,无论拳脚气力如何,几番拥打下千机无尘很快昏死过去,这一刻,她的心,彻底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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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身体的剧痛瞬间充斥脑海,千机无尘自一片茫然之中苏醒,距离那日在村口被人围堵受擒不知过了多久,此番醒来却是因为腿弯处那钻心蚀骨的痛楚。

她睁开双眼,扭动身躯,却发现自己半身已被一堵石墙包裹,上半身贴在石墙一边,而下半身两条残腿却是整个埋在石墙之中,残腿虽无太多痛感,但那腿根深处敞露于石墙之外,尚有知觉的臀肉被那石墙粘黏,甚至还有一根棍壮事物自屄穴插入,这般痛楚,自是能让她从晕厥中苏醒过来。

“嘿,这婊子终于醒了!”

不多时耳边传来男人们的欢呼淫笑,千机无尘强忍着身体剧痛侧目遥望,却见自己被困于一间雅致阁楼,而在这阁楼之上另起石墙,显然便是为了折辱自己。

“臭婊子,你可知道这是哪里?”发问之人自是那“救她性命”的书生张显。

千机无尘并未答复,无论何地,等待她的自然不是好事。

“哼,这里便是咱们卉县最大的百花楼,前日本是要将你卖来此地赚些银两,却不想你如此阴狠,竟是要了朱二哥的性命,现如今将你锁在这里,便是让这百花楼里的伙夫龟公松松筋骨,嘿,真要比起来,你比那些个卖身卖肉的还不堪哟!”

张先一番嘲讽作罢,忽地双手一提,一根长棍儿便从千机无尘的红肿屄穴里抽将出来,这会儿正值午后,正是妓院里伙夫龟公空闲时分,千机无尘虽是不能扭头,却也能感受到周遭人潮涌动,那房门之外更像是排起了长队……

“哥几个,这娘们儿收拾好了,想来肏屄的就进来吧!婶娘交代过了,一次只许两个,一轮只许一次,要是被这娘们弄伤了后果自负。”

“知道啦知道啦,张小哥借过,朱二哥是我兄弟,今天这仇,老子得第一个报!”

“我也来我也来,老子前天也差点被她弄瞎了眼,得从她身上好好出口恶气……”

听得此话,千机无尘心中已然麻木,想不到这看似无恙的山村小城里,人人皆匪。

人人皆暴,她沦落至此怪不得人,只是这世道,这天下,到底还值得她为之挣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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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第2章 摩尼再起 第3章 救命之恩 第4章 闺中情话 第5章 平山困局 第6章 心甘情愿 第7章 喜欢就好 第8章 邋遢老翁 第9章 广云斗琴 第10章 父子陌路 第11章 吕家女眷 第12章 王府脱险 第13章 云隐花落 第14章 姐弟重逢 第15章 琴音披靡 第16章 路边春色 第17章 料敌机先 第18章 黑衣修罗 第19章 玉琴有缺 第20章 北地霜花 第21章 神兵“燕尘” 第22章 孤城喋血 第23章 困守死战 第24章 绝处逢生 第25章 神机大炮 第26章 奔袭漠北 第27章 黄沙断魂 第28章 悲喜共鸣 第29章 红衣欲染 第30章 欲水难收 第31章 风雨欲来 第32章 大局难定 第33章 真假教主 第34章 王府家宴 第35章 纯阴体脉 第36章 天下大乱 第37章 金陵之乱 第38章 四面楚歌 第39章 惊涛骇浪 第40章 蜀州徐虎 第41章 南疆神子 第42章 逆天改命 第43章 生死一剑 第44章 狡诈降将 第45章 烟波楼主 第46章 地裂山崩 第47章 千机蒙尘 第48章 峰门罹难 第49章 国之大难 第50章 再立新君 第51章 初现峥嵘 第52章 超凡剑境 第53章 江南初战 第54章 以诚相待 第55章 虎口逃生 第56章 山村小城 第57章 金陵会战 第58章 寥寥烟尘 第59章 圣龙血脉 第60章 烟波风月 第61章 苦修欲行 第62章 念隐情深 第63章 荒淫帝君 第64章 摩尼真相 第65章 霜花堪折 第66章 水深火热 第67章 出征前夕 第68章 奇袭反复 第69章 扑朔迷离 第70章 月落星斜 第71章 双生绮梦 第72章 佛法因缘 第73章 金陵幻梦 第74章 战事迷离 第75章 凝露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