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得差不多了，李志峰将平板架在桌边，通过加密通信App连上姐妹会在省城的分部。
屏幕上很快浮现出壹那张毫无特色的圆脸，表情冷淡如常。
组织早就知道卫璎的存在，李志峰也毫不避讳，就让她光明正大地坐在一旁听着，等于是在变相警告壹，卫璎和杨玉兰一样，都是他李志峰身边很重要的人，所以最好别在她们身上动什么歪心思。
组织会不会真的有所顾忌，李志峰当然无法肯定。他到了这一步也只能是尽力而为，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所有研究成果灰飞烟灭。
至于媖子，李志峰这段时日已经把她当作心腹看待，姚嫣和妫妡娆被他派出去执行外勤任务，身边只剩下媖子。
她既是保镖又是助手，夜里还要陪他睡觉。
发生了几次肉体关系后，他逐渐对这个沉稳冷静的女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依赖，一般的机密都不再避讳她。
而壹似乎也顺水推舟，默认了媖子在陵东分部的地位，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尽管如此，陵东外勤的头领位置依然属于姚嫣。
寸头女的冷静、果断和对他的绝对忠诚，让李志峰无比放心。
所以那些真正重要、隐秘且风险极高的任务，他依然只会交给她去完成。
“首先我们要理解脑机接口对人脑短期记忆进行控制的原理。”
这部分属于姜舞和萧茹前期实验的研究成果，壹应该是读过相关研究报告的，李志峰为了给接下来的深入讲解做铺垫，耐心地复述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基于脑机接口信号实时调控神经元的活动，通过电磁场操控大脑的海马体和额叶皮层，使受试者在短时间内产生强烈的情感和行为反应。看起来，就像是被催眠控制了，因为受试者的行为和情感变化通常被视为自发反应，她们自身是很难察觉到外部干扰的。”
表面上听起来简单，但这一部分恰恰是最难的。
包括姜舞在内，没人知道脑机接口调控神经元活动的核心原理到底是什么，也就是那个神秘的蓝色药液到底是如何工作的。
他们现在所作的研究是把底层实现完全看作一个黑盒子，在完全不理解其原理的情况下，直接在应用层次上进行试验。
以李志峰目前对组织的了解，脑机接口技术绝不可能是姐妹会独立研发的。
不知道花费了什么样的天价才买到这种黑科技，要不干脆就是偷的或者抢来的。
总之这种完全超越时代的黑科技居然在任何权威学术期刊上都找不到一点点痕迹，不免让人联想起各种阴谋论来。
这东西应该还有别的秘密组织或者机构也在研究，有没有互相共享成果他不知道，但有一点李志峰十分清楚：他目前在应用层次取得的突破和进展一定是处于那种遥遥领先的程度，比如人格抹除，长期记忆植入……
“短期记忆控制可以立即生效，但是它的局限性同样显而易见，那就是效果短暂。脑机接口信号中断后，受试者的大脑会逐渐恢复到正常状态，一般情况下会立刻忘掉被催眠控制时的情感和行为，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志峰接下来谈到的内容明显才是今天的关键议题，“那么在短期记忆控制的基础上，我们下一步的研究方向，自然就是如何对人脑的长期、永久记忆进行修改……”
这话一出，实验室内所有听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们的目光立刻高度集中到他那张高深莫测的微笑脸庞上，姜舞更是脸色发白，露出一种迫切想要得知后文、却又极度不甘和怨恨的眼神，隐隐感觉到李志峰这一个多月又获得了某种技术上的突破，那自然是基于她近年来取得重大研究成果……
李志峰不紧不慢，收起笑容缓缓偏头看向桌子对面的两名女性，“我所说的永久记忆修改，绝不是像你们两个那样愚蠢地蛮干，通过大量注射脑机接口造成永久性失忆和不可逆的大脑损伤……”
“脑机接口的适配性完全不需要通过大剂量的注射来提升，真正的问题是控制接口通讯的软件模块需要优化和提升效率，我在实现了这个功能之后又进行了多次迭代，通过这段时间对公司新招员工的各项实验，我已经可以确认超过百分之九五的女性都是脑机接口的适配者……远远高于你们之前估算的百分之三十……”
这个重大进展他早就清清楚楚写在研究报告里汇报给壹了，这时候又提出来自然是想在壹面前进一步贬低姜舞，彰显出他自己的杰出能力和无可替代的价值。
可说着说着又悲从中来，“就因为你们暴力愚蠢的实验方式，我的爱人被你们弄得脑死亡，我也被……”
掠过对面两个女人面无表情的麻木面孔，她们没有一丝悔意，没有一丝内疚，姜舞淡漠的眼神里居然还带着一抹讥讽般的嘲弄，李志峰气得咬牙启齿，难以抑制的悲愤涌上心头，“你们两个草菅人命的畜生……我……我他妈……我要……”
不想当着壹的面失态，李志峰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住情绪，“……永久记忆存储在大脑的多种区域，比如海马体、前额叶皮层和颞叶皮层，以复杂的神经网络连接形式存在……修改永久记忆意味着重塑这些神经网络，使新的虚假记忆在生理层面‘雕刻’进大脑中。这种修改必须让大脑自身认为这些记忆是真实的，不能在逻辑或情感上产生矛盾，否则受试者会很容易产生记忆紊乱和精神崩溃。”
“……短期记忆控制主要是调节神经元的活动，而永久记忆修改需要重新排列和连接大量神经元和突触……必须精确地锁定和重塑神经元之间的突触连接，这是一种生物电和化学信号双重作用的复杂过程……难点在于神经网络的自我修复机制，如果虚假记忆与受试者的已有记忆矛盾，大脑会产生应激反应，比如焦虑、头痛、记忆混乱……仅仅植入事件性记忆是不够的，记忆必须带有完整的情感和感官体验，否则会被大脑视为虚构……”
李志峰侃侃而谈，给众人讲解他这段时间研究出来的永久记忆植入的核心原理，“……脑机接口依赖于一种磁性纳米粒子，这种粒子能够穿透血脑屏障，进入大脑神经元……这些粒子在大脑中分布，特别是集中在海马体和额叶皮层。海马体负责短期记忆转化为长期记忆，而额叶皮层负责情感和理性思维。外部的脑机接口通讯模块通过高频电磁脉冲，可以强制大脑中的特定神经元重复激活，形成长期突触增强……我把这个过程命名为Long-Term
Potentiation，简称LTP。LTP的本质就是让特定神经元之间的突触变得更强，连接更稳定，逐渐转化为长期记忆。这种突触重塑不仅涉及电信号，还伴随突触结构的物理变化，如突触前膜和后膜的生长，以及神经递质受体的增加……”
“……那么我们通过磁性纳米粒子在海马体和皮层区域刺激特定神经元，可以创建特定的记忆事件。”
李志峰突然停顿片刻，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视线缓缓转向姜舞，“比如……姜舞，我是你读研时期的师兄，对你的关心无微不至，嗯……你在大学里多次受到不公待遇，被导师压榨，而我很多次挺身而出帮助了你，所以，咱俩逐渐发展出感情，你爱上了我，什么都愿意为我牺牲……你觉得这段永久记忆怎么样？”
“当然了，我知道你们不太明白我在无法将记忆解构的前提下是怎么凭空创造出一段记忆的？”
李志峰微微一笑，“答案就是我训练的AI。我之前研究如何抹除人格时训练好的记忆分解AI又经历了好几次迭代，现在已经能够分析出每一段记忆中伴随的情感信号，比如恐惧、愤怒、幸福等等。接着，它根据情感信号反向追踪记忆存储在大脑中的位置，标记相对应的神经元和突触连接。然后，AI根据我设计的记忆脚本，在神经网络中逐步覆盖原始记忆节点，比如对原有的负面记忆进行删除或改写，同时植入正面的情感记忆，比如幸福感，依赖感。记忆植入不仅仅是事件，还必须包含情感反应，所以我通过脑机接口的情感控制模块，实时让大脑产生多巴胺和催产素，确保受试者在这段虚假记忆中能体验到相应的情感反应……”
“……人在睡眠时，大脑处于记忆巩固阶段，尤其是快速眼动睡眠，这个时候进行记忆植入效果应该是最好的……我们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让脑机接口反复激活植入记忆的神经回路，让这段人造的记忆稳定下来……可以用正强化与负强化两种手段，比如姜舞在清醒状态下表现出对植入记忆的排斥，我可以通过脑机接口触发她的负面情绪，焦虑，头痛……如果她主动回忆植入的记忆并表现出积极反应，则触发催产素和多巴胺分泌，增强幸福感。”
李志峰已经将他在AI研究领域取得的突破性进展详细汇报给了组织。
哪怕在报告中清清楚楚地交代了他使用的技术，他依然确信，组织里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彻底弄懂他的创造，更不可能复制他的成果。
“我把我这个新的AI模型叫做记忆雕刻器，它被训练出来识别和重建特定记忆的神经模式。数据来源是公司数千名女性受试者的大脑扫描和记忆数据，从日常工作到催眠实验，包括她们的情感波动以及行为反应等等……AI根据我的指令创建虚假记忆模板，然后还可以根据时间线排列记忆事件，确保它们之间逻辑连贯。记忆编码、情感植入、记忆的激活和巩固，直到植入之后的实时监控和自我修复，这些都离不开AI……”
姜舞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颤动。
她从小经历坎坷，却在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她认为所谓天赋无非就是一个人学习和掌握新事物的能力和速度，在这方面，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无可匹敌的天才。
但在今天，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句古老谚语的真实含义。
然而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是，此时此刻在她心中悄然萌发出来的一颗种子，会在她漫长的余生当中不断生长，驱使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不遗余力地研究和剖析眼前这个男人，不断地完善和实践他那些天才般的理论和猜想。
不过这个时候，当她作为长期记忆修改实验的首名受试者，被李志峰按在实验床上，双手双脚被束缚带紧紧固定，她那一贯的冷静和骄傲瞬间崩塌，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和哆嗦起来。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李志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请……请组织不要放弃我，您……您一定要相信我，李志峰这个男人是靠不住的，他肯定有他自己的计划和野心，绝对不会对组织忠诚的！求求您了，不要放弃我啊，我……我还是很有用的啊，他做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建立在我这些年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求……求求您……”
姜舞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扭着脑袋看向平板电脑。
视频里的壹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看那样子是默认了李志峰的行动。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被你植入了虚假记忆……”
饱餐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茹突然开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好奇，“那么你以后是不是就再也听不到我的真实想法了？”
“你想说什么？”
李志峰微微一愣。
“把我的真实想法先告诉你啊。”
萧茹笑了笑。